繪畫﹝小寫﹞: 張光琪個展創作自述

繪畫﹝小寫﹞: 張光琪個展創作自述

圖|Ke Yuan Gallery 提供
文|張光琪, 2025年3月

人們說話寫字以傳達情感以及表意,但是,有另一種繪畫性的表意,是溢出言表的。

「繪畫﹝小寫﹞」是意圖以標示中文名詞的小寫,這種奇怪的,指稱不到的不對稱關係,進一步隱喻「繪畫」無法直接「讀」出來的圖像直觀性,觸及的是繪畫那種溢出言表向度的合法性。這其實是偷換了德希達(Derrida)批判西方語音中心所論述的,讀不出大寫字母A的概念。但是,我更關注的是這個語音現象所帶來的啟發,也就是視覺圖像(images)直接呈現的特質,這也是貫穿這次展覽作品背後,潛在卻主要的想法。因此,這次的展題,我試著以繪畫﹝小寫﹞,這樣一種從視覺出發的文字符號呈現,將繪畫置入這樣一種讀不出來,與圖像直觀的不對稱關係中。

7.jpg 《 繪畫﹝小寫﹞》張光琪個展,展場實記

帶著這樣的問題意識概略地看我的繪畫,他們因此是有意識地去概念化的,也就是讓他讀不出來,只能看!這個去概念化,包含了對繪畫這個「概念的概念化」。它們不說明,不描繪,不刻意連結感性,一種走出繪畫再意向於他自己的意圖性。因此,這次展覽的展示,試著以作品與作品分組並置的方式,讓他們互相呈現、彼此聯想交集,呈現出我所想像的繪畫整體樣態。

儘管如此,展出作品涉及的問題,依舊是圍繞繪畫本源性的。例如素描、線條、光的效應與材質顏料等。為了更好地實踐出想法,我認為首先要走入現實周遭環境,在現實之上超越現實的辯證基礎上,進行對繪畫的實踐與思考。首先是素描,在一次觀察魚缸中的蓋斑鬥魚的經驗中,原本只有一條魚的魚缸,隨著後來加入魚缸,並繁殖蓋滿魚缸的水草,魚的身影再也不顯而易見。相反地,我們對它身形、大小的觀察,必須納入並參照周圍的水草及水波,與它身影的交織現象。這個追蹤魚身影的活動,從造型清晰到不確定範圍的前後移動觀察,魚的樣態,在這個追蹤過程中被重新定義,而追蹤的痕跡留在畫布上(如素描般描繪),形成一個繪畫的整體。在此,素描成為素描性,而非只是一種材質或描繪階段分類,通過強調它的過程性、實踐探索的特質,創造出另一種繪畫性。

其次是線條,原本作為描繪外在,或內在對象的形式元素,在幾件系列的作品中,它被作為一種自我製造的意義做進繪畫中。這主要來自於閱讀《天工開物》,或工具使用說明書與它的插圖的經驗。閱讀與看著這些通過線性描繪的插圖,同時思考如何運作或組裝某項工藝,或工具的過程,線條似乎在視覺直觀中,生成出一個個結構,與那個尚待成形的活動或現實之物相應。

水墨性_54x53cm_壓克力,棉布_2024-25.jpg 張光琪 / 水墨性 / 54×53 cm / 壓克力,棉布 / 2024-25

面的自我製造_30x30cm_壓克力,棉布_2025.jpg 張光琪 / 面的自我製造 / 30 x 30 cm / 壓克力,棉布 / 2025

最後是光的效應與材質顏料的組合,它們成為畫中混合形像,或去形的媒介,或彷彿是它自身,及另一個嶄新的無以名狀之物。這是什麼意思?繪畫中光的效應,彷彿像是通過材質顏料,如色彩、明度及筆觸,混合調整出一個平面的整體而產生的氛圍。但是,當這個對意向的整理,不再朝向一個整體,而是遍佈畫面的明顯斷裂的片段,甚至暗示著像是「形像(figuration)」的團塊,某種有意或無意地破壞,或者去形(dissemblance)時,這個光的效應還存不存在?如果有,那可能是什麼?事實上,我們可以通過半透明的器物表面的光澤,來想像這種類似的光的現象。例如漆器、瓷器或木器,它們在經年使用把玩下,留下了時間積累的光澤(包漿),這是一種間接、隱約透露出來的半透明光。在這裡,人手與物的近身距離,使整體結構性消失,相反地,隨著重複手勢或身體移動,形成點狀質性,這個從經驗產生的效應,暗示的是逝去的時間,歲月,或尚未發生的某種神祕不可知的未來。

總之,繪畫對我而言,像是一個個每日所思,時刻所感,未來所向的物質載體,因此,它或許在此,已非一個造型藝術中的門類,而是一個時而向內聚集,時而朝現實展開的變動的思維中介物,一個溢出言表之外的可見之物。

張光琪 民國114年春 於玄春工作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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